洪翊展小心翼翼的從褚喬兒的手中取回鏡子,訥訥道:「別看老太婆的脾氣火爆,妳不知道她有多受歡迎,鴻館裡大部分的客人都是她招攬來的,我很不安哪,看到她吃醋,就知道她心裡有我。要是哪天她一點也不生氣,那才糟了!」
  褚喬兒沉默片刻,才開口:「你要不要試試看將剛才那番話告訴大嬸?讓她知道你其實很在乎她。倘若大嬸一直被蒙在鼓裡,對你的心結愈結愈深,哪天真的離開你,豈不弄巧成拙?」
  洪翊展露出難得的羞赧神色,「我怕見到她說不出口。」
  「你是男子漢吧!這種丟人的話也說得出口,可見你一點顧忌也沒有。」褚喬兒揮手趕洪翊展到廚房。
  正在洗菜的左氏見了,蹙著眉正想開口,褚喬兒搶先道:「大嬸,大叔來向妳賠罪了,看在我的面子上,聽聽看他怎麼說好不好?」
  左氏聞言後依然沉著臉,不過乖乖閉上嘴,沒有出聲趕人,又埋首於菜堆中。
  褚喬兒對洪翊展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後,退出廚房。不過她又有點不放心,於是又折回來,躲在外頭遠遠地看著。
  看到左氏的動作隨著洪翊展的解釋停了下來,看到洪翊展掏出小銅鏡,看到左氏露出笑容說了一些話,看到兩人抱在一起、幸福洋溢的模樣,看著看著,褚喬兒的眼眶熱了起來。
  「本來就應該這樣!」她喃喃自語,內心溢滿感動。
        ◎        ◎        ◎
  找不到褚喬兒,赫雷橚好生後悔在她離開時沒有派人跟著她,他向赫雷韜告假一個月,決定親自去中山郡一趟尋找。
  赫雷橚甫出門,伊苹便獨自闖進他的屋內。
  「王妃請留步。」于逖攔住她,「小的沒有接到王爺的吩咐允許王妃進來。」
  「我就是要進來,讓開!」伊苹怒斥著,揮開他的手硬闖。
  于逖沒辦法,只好緊跟在她身後。
  伊苹在房裡徘徊,一下子坐在矮桌前緩緩撫摸桌面的紋路,一下子站在窗邊端詳外頭的景緻,看不出進來做什麼。
  于逖見了臉色鐵青,一股怒氣漸漸上升。
  「啊……」伊苹走到床邊,驀地輕呼一聲,從被褥間抽出一件遺漏的襯衣。
  于逖的臉霎時漲得通紅,以為伊苹要責備他的粗心,竟然忘記將那件衣服收好。
  沒想到伊苹竟然笑了開來,一連吻了襯衣好幾下,她將臉埋進衣服裡摩娑著,感受上頭的餘溫,並用力嗅著……忽然她嗚嗚地哭了起來,那是一種很壓抑的哭聲。
  于逖從來沒見她這樣哭泣,手足無措,不知道怎麼半才好,緩緩舉起腿,想將保氏找來。
  「這件衣服我要帶走……」伊苹哽咽的聲音使于逖停下腳步,「我竟然……已經忘記王爺身上……是這個味道……」說著,又哭了起來。
  赫雷橚已冷落她良久,好長一段時間沒有來看過她了,她好想他啊!她試過許多方法想引起他的注意、將他留在身邊,卻只看他深深地嘆息著,望著她的眼神愈來愈冰冷。他不僅把她當作陌生人,也陌生的令她害怕,不敢再打擾他。
  于逖默默退開,將整個房間留給她,心情沉重起來。
 
  赫雷橚直接來到中山郡的毋極,向甄家打聽,才知道褚喬兒沒有和任何一位甄家的成員有過接觸,甚是連打個照面也沒有。
  當赫雷橚失望的準備離開之際,一個丫環怯生生地站出來開口:「有件事奴婢以為應該讓王爺知道。今天清晨,似乎有人曾到褚氏夫妻的墓前看過。」
  赫雷橚激動的快步來到墓前,只見一根美麗的桃花枝插在墓前的瓶中,花瓣上的露珠熠熠。他跳上馬背,到四周盲目地尋找,卻還是沒有找到。
  赫雷橚不死心,繼續留在中山郡尋找。他自然沒有錯過安喜縣,更恰好選擇了鴻館投宿。
  那天一位著名的塢堡堡主難得帶著全家出遠門,同樣選擇投宿這裡,用晚膳時刻一到,店內高朋滿座,熱鬧非凡。
  洪翊展道:「梁家老爺,小的久仰你的大名,特地請廚娘瘐夫人準備了新口味的甜餅,請你們第一個品嚐。」
  這時坐在一旁的赫雷橚剛好吃完餐後附贈的甜餅,覺得意猶未盡。看到洪翊展端上的綠色甜餅,個個比自己吃的還要大,還散發陣陣撲鼻的香味,忍不住嘴饞。他將洪翊展喚來:「我可否也嚐嚐那個餅子?」
  洪翊展露出為難的神色。
  「我會付錢。」赫雷橚趕緊說。
  「不是付錢的問題,而是餅不夠,我去廚房看看。」洪翊展走進廚房,「怎麼辦?外頭有個客官想吃餅,可是只剩我們的份了。」他盯著剩下最後的三個願之喜,饞涎欲滴,他愛煞了這個新口味的餅子,著實不想割愛。
  「將我的份給他吧。」褚喬兒順勢叮嚀:「開了先例,你要想辦法安撫其他客官哪,我今天累壞了,不可能再多做。」
  「好好吃喔!」
  赫雷橚吃著,聽到鄰桌其中一個小孩的讚美,忍不住笑了。的確,這餅子真的好吃極了!吃到美味的食物,是他在尋找褚喬兒的途中,唯一能讓他露出微笑的時刻。
  「大嬸!」一個不到十歲的男孩不知何時來到廚房。
  「你在叫我麼?」褚喬兒環顧一下四周,確定左氏不在。
  「是啊,這裡只有妳。」男孩眨著聰慧的大眼睛說。
  「抱歉,因為沒有人叫過我大嬸。」褚喬兒有點受到打擊,沒想到自己已經到達被人稱呼大嬸的年紀了。
  「那個綠色的餅是妳做的麼?我很喜歡吃。」
  「謝謝……這個餅的背後有個故事喔。」看到這個男孩,褚喬兒不禁想起自己的兒子,話不覺多了起來,將碧冥石的傳說跟他說了。
  「那我可以許一個願麼?可是我現在沒有願望……大嬸,妳的願望是什麼?我可以幫妳。」
  「我的願望……」褚喬兒沒有多想就脫口而出:「我希望能再見孩子們和丈夫一面。」說出來她就後悔了,「不過……這是不可能的……」語畢,不禁悵然。
  男孩充滿歉意道:「對不住,我不知道他們過世了……」
  褚喬兒吃了一驚,「不,他們都沒死啊。」
  「那為什麼無法見面?」男孩偏著頭一臉不解。
  褚喬兒被問的啞口無言,神情極為苦澀。
  這時有人在外頭喊:「川德?」
  「啊,家人在找我了。」臨走前,男孩認真地說:「我會幫助大嬸,不停地許願,幫妳實現願望。」
  多麼貼心的男孩啊!褚喬兒忍住想哭的情緒,笑著摸摸他的頭,送他出廚房。工作完後,她上樓回房,一路上若有所思,途中與沒有認出她的赫雷橚擦身而過都沒發覺。
  回到房間,褚喬兒靠著窗檯,對月亮道:「請保佑王爺、穆兒、能兒和飛飛永遠平安。」她與赫雷氏已經毫無瓜葛,因此不能與他們見面,只能希望他們過得很好。
  住在褚喬兒樓上的赫雷橚隱約聽到她的聲音,心驀地一縮,慌張地推開窗,朝底下大喊:「喬兒!」看到下頭空蕩蕩無半個人影才驚覺自己在做什麼。褚喬兒怎麼可能在這兒?一定是他太思念她了!他苦笑著關上窗。
  褚喬兒也嚇了一跳,但是轉念一想:世上有不只她一個人叫喬兒,也不相信赫雷橚就在身邊。儘管如此,她還是激動的渾身顫抖,久久無法平復,她從懷中掏出始終不離身的匕首,輕輕撫著,忍不住掉淚。
  隔天一早赫雷橚就離開了,一個月後失望地回到豫章王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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