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不起伊苹追問,赫雷橚大聲答道:「沒錯,我就是忘不了她!」他必須承認,也希望伊苹諒解。
伊苹呆了呆道:「這怎麼成?」
赫雷橚挑著眉道:「此話怎說?」
「褚廢妃不是因為忘不了死去的前夫,惹的王爺不快麼?現在王爺說忘不了她,教臣妾情何以堪!」
赫雷橚愣住了,這番話猶如當頭棒喝。
他走進房內,招來于逖拿酒來。自斟自飲的同時,思索著:他忘不了姚芝,因此去見伊苹,最後還娶了她……喬兒忘不了甄其淵,因而離開……而現在,他又忘不了喬兒……真是諷刺!
這些難解的情事,錯綜交雜,成了解不開的結,使大家都陷入痛苦的境地。
赫雷橚鬱悶地灌了一杯又一杯。
真心愛過的人是否真的可以遺忘?答案他其實很清楚。如果當初自己敞開心胸,諒解褚喬兒永遠不可能忘卻前夫,如同他不可能將姚芝忘懷,她是不是就不會離他而去?
他忽然覺得無所謂了!就算褚喬兒心裡沒有他,他還是想她、要她。想起她儘管痛苦,心裡卻又不可思議地感到溫暖,他明白自己仍深愛著她。
現在几上擺著六只空杯,于逖走過來收拾。赫雷橚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,陷入微醺的他,腦子卻異常靈活。
今天他又猛然發現一件事。
「原來我一點也不愛伊苹!」赫雷橚對于逖說。
于逖一點也不驚訝,赫雷橚見了,發愣片刻,續道:「也許我曾喜歡過她、需要她,但那都不是愛。褚喬兒讓我很不安,我在伊苹身上,得到褚喬兒沒有的回應。成婚原本不一定需要愛,可是無法回應愛自己的人,只會使對方傷痕累累……自己受苦也罷,我還拖伊苹下水,娶了她完全是個錯誤!」
「王爺也是想補償姚先王妃。」頓了頓,于逖又大膽地補上一句:「褚廢妃曾如是說。」他自然是從裴巧悅那兒聽來的。
赫雷橚愕然地瞪大眼睛,好半晌才開口:「……也許吧,可是補償的方法很多,她為何要我再娶?」
于逖嘆了一口氣,「王爺可曾想過褚廢妃堅持離開,是因為她太愛你了?」
「她愛我?!」赫雷橚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,「不,一點也不!」
于逖不再多言。
臨睡前,赫雷橚躺在床上仰望著上頭的樑柱。是因為她太愛你了!于逖這句話頻頻在他耳邊迴盪、撞擊著他的心。
他從來沒有朝這個方向想過。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人離開心愛的人?可能是成全、可能是絕望……原來這方面的理由並沒有他想得那樣困難明白。
赫雷橚拍拍臉要自己清醒點,同時露出苦澀的微笑,嘲笑自己竟然妄想這種可能。
好半天他才閉上眼,今晚他夢見了姚芝,她站在離他三步之處淺淺地笑著。
看到她,他的心情很平靜,「妳不必再等我了,是我絆住妳太久,早日投胎吧。」
姚芝露出不捨的眼神,還是順從道:「好。」她的身影漸漸變淡了。
訣別的時刻來臨,赫雷橚也覺得不捨,但他不想挽留,「我只想問,妳的心裡還有我麼?這一刻妳還記著,就夠了。」
姚芝的身影快要看不見了,她的臉忽然化成褚喬兒的臉,指指自己的胸口,用清晰的漢語溫柔道:「有的,我愛你!」
赫雷橚的心陡然一緊,衝上前想抓住她,但是她已經消失無蹤。
赫雷橚驚醒過來,心仍砰砰直跳,他抱住頭,有件事被他遺忘了許久,他一定、一定要想起來!倏地,他的眼睛睜得好大好大……
「于逖、于逖!」赫雷橚衝向于逖的房間,邊跑邊喊,把其他人都吵醒了,探出頭來。
于逖揉著惺忪的睡眼,鞋子都沒穿好便緊張地跑出門問:「王爺,發生什麼事了?」
「于逖,我問你。」赫雷橚上氣不接下氣地說:「我第一次見到伊苹的那天,回來後喝得很醉,喬兒是不是有來找我?」
于逖恢復了鎮定,平靜道:「是。」
「該死!」赫雷橚朝空中揮了一拳,快步走回房間,也不管白著一張臉、欲上前詢問的伊苹,逕自「砰!」的把她關在房門外。
伊苹望著硬梆梆的門板,忍不住委屈地哭了。見赫雷橚在裡頭久久沒有回應,保氏心疼的將她攙扶回房。
赫雷橚的心揪得好緊,抽痛著,思緒完全被褚喬兒佔滿,這時才明瞭她之所以做得那麼絕、走得如此瀟灑,是因為被他傷得多麼深、多麼重!
事情怎麼會走到這種地步?他不想怪自己的母親,只能怪自己不夠堅強。有些事情應該讓它過去吧,不能老放在心上。更重要的,是有些事情不需要說出口來證明,其實它一直都存在!
赫雷橚將臉埋在手中,淚水不停從指縫滴落,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隔天赫雷橚便命人到中山郡找褚喬兒,只是有人曾看過她在毋極出現,但都不知道她之後的下落。
◎ ◎ ◎
春天來臨,天氣漸漸暖了起來。
一個仲春的午後,褚喬兒在鴻館的廚房盯著已炸好許久的甜餅,用手指戳了一下後,不禁嘆口氣。
熱燙的甜餅已經不適合現下鳥語花香的季節,她必須克服甜餅放冷了,外皮無法保持酥脆的缺點,還需要做出清爽的夾心餡。
褚喬兒支頤又嘆了一口氣,這些問題困擾她很久了。她瞪著這些圓圓的餅,大概是太疲倦,忽然眼前一花,儘管只有那麼一瞬間,那些餅看起來就像圓圓的石頭。
她猛然想起了「願之喜」,那是有著綠色外皮、內夾梅子醬的圓餅。小時候她的娘曾告訴她有個石頭叫做「碧冥石」,據說找到這種散發出金色光澤的綠色石頭,就可以許一個願望,心越誠越靈。只是碧冥石很難找到,她的祖先就做出這種餅子來,希望也能有同樣的效果。其中酸甜的梅子醬,正代表許願時的不安心情。
她的娘說這是個傻氣的想法,家族裡的人大都一笑置之,已經許久沒有人做這種餅子,連她也沒吃過,算是失傳了。
褚喬兒覺得「願之喜」深具意義,誰沒有極力想實現的願望?尤其在這個紛亂的時代,一般人許願的次數比平時都頻繁,因為只要有希望就有活下來的勇氣。她決定想辦法讓它重現。
忽然外頭響起一陣引人側目的喧嘩吵嚷,不一會兒左氏氣呼呼地進來,「誰都不要跟我說話!讓我來,我需要發洩一下。」說著,搶過褚喬兒手裡的鍋鏟,炒得乒乒乓乓響。
褚喬兒走出廚房,將洪翊展招呼到一旁問:「大叔,大嬸是不是在生氣你又跟哪個女人走得太近?」每次左氏吃醋,總是毫不避諱的讓人知道,嚇人的表情讓褚喬兒第一次見到時不禁愕然,她苦笑著暗忖,自己忌妒的神情也是這般駭人吧。
「哎,話不能這麼說……」洪翊展支支吾吾道。
褚喬兒嘆口氣,「看大嬸氣成這樣,八成撞見你跟其他女人打情罵俏。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嬸的脾氣,光是眉來眼去她就受不了。你也收斂點替她想想,這種事沒有人心裡會舒坦……」她有切膚之痛,說到後來,禁不住泫然欲泣,趕緊轉過身拿起衣袖按了按眼角。「抱歉,我失態了。」
「不打緊。」洪翊展連忙搖頭,「我……只是想從李嫂那裡問出現下女人喜歡什麼,妳看,這是我剛買的……」說著,他從懷中掏出一面小巧的銅鏡。
褚喬兒接過來一看,就知道左氏一定會喜歡。她身上就有這麼一面小巧的銅鏡,好時時查看自己臉上的妝有無破綻,左氏每次見她拿出鏡子都會露出欣羨的神情,何況洪翊展買的比她擁有的照起來更加清晰。
「其實我挺喜歡看老太婆吃醋的模樣。」洪翊展說。
褚喬兒氣的想拿銅鏡砸他,「怎麼可以將自己的快樂建在別人的痛苦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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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Nov 03 Tue 2009 14:5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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