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因為不用錢麼?貪小便宜的心態作祟?」褚喬兒猜。
「這應該是個原因。」洪翊展道:「但我覺得跟甜食也有關,你們有沒有發覺我們的料理中沒有一道是甜的?可是天氣一冷,大家特別想吃甜食。」
洪翊展摸著下巴,一邊思索一邊道:「吃完鹹的再來吃甜的,感覺特別好,不過甜食吃多了會膩,於是不能提供太多,要達到意猶未盡才能留住上門的客人,井舍這次真是高招!」
「奇怪,為什麼我都不會想吃?」左氏不解。
洪翊展哈哈一笑,「哎,那是因為我們忙得團團轉,根本不覺得冷嘛。況且妳往往待在熱氣蒸騰的廚房,反倒常聽妳抱怨流了一身汗呢。」
「原來如此,那還不簡單,我們也如法炮製,他們提供芝麻糊,我們提供更好的核桃酪。」左氏豪氣地說。
洪翊展連忙搖頭,「行不通啦,核桃多貴!況且我們打哪兒找這麼多核桃?」
「可不可以將此事交給我?我來想提供什麼樣的甜點。」沉默頗久的褚喬兒開口,她的腦中已經有些想法了。
洪姓夫婦瞪大眼睛望著她,同聲道:「好……當然好。」
「嚐嚐看!」兩天過去,褚喬兒將一盤炸得金黃的圓餅擺在洪姓夫婦面前。
「好香,是牛奶的味道。」洪翊展讚美著,夾了一個一口咬下,酥脆的餅皮發出清脆的聲音,內餡卻是鬆軟雪白,又略帶有嚼勁。「裡面包的是?」
褚喬兒露出羞赧的笑容,「一種做失敗的糕餅。」當初提到甜點,她第一個想到的是牛兒糕,但是她始終做不出那種入口即化的口感。
左氏忽然驚呼一聲,餅裡湧出的棕色液體把她嚇了一跳。
「還有夾心啊。」洪翊展咬了一大口,嚼的時候用力吸著鼻子,「這是什麼味道?」
「這是加了牛奶的糖漿,我將糖燒得微焦才有這股味道。我會加糖漿夾心,是擔心餅的味道太單薄……」褚喬兒解釋著,又拿出另一盤圓餅,「這裡的沒有夾心,你們比比看。」
「不錯,加了夾心更加美味。瘐夫人,做得好!」手裡兩個圓餅都還沒吃完,左氏就忙不迭地稱讚。
「明天就端上桌吧,忙得過來麼?」洪翊展問。
「可以。」褚喬兒點頭,笑容始終掛在臉上。靠自己的力量生活,她覺得很踏實。
「來來來,請大家嚐嚐。」洪翊展端著剛炸好的甜餅招呼著,一盤餅很快就分光了。「小心燙嘴啊!」
自從附贈了餐後甜餅,鴻館的生意日益興隆,洪翊展每天樂的笑呵呵。
在鴻館開始的同一天,井舍的芝麻恰好用完,店主宣佈餐後不再贈送甜品,先前之所以會提供其實沒別的意思,純粹是今年芝麻收成太好。
這樣剛好給鴻館一個大好機會,已經習慣餐後甜點的人湧進鴻館,褚喬兒用心製作的甜餅甫推出就大受好評,她還用心嘗試其他口味,時常變換夾心,讓客人都十分期待今天會是怎樣的驚喜。
待井舍驚覺不對,再度贈送餐後甜點時,也無力挽回流失的客人。
◎ ◎ ◎
如同他封閉的心靈,赫雷橚將懷安堂封了起來,不准任何人進去。有一次伊苹想進去看看,負責看守的裴巧悅被她罵得狗血淋頭才攔住她,赫雷橚知道後發了好大一陣脾氣。褚喬兒的一切他不想觸碰,別人也不能!
在王府內,褚喬兒的回憶如影隨形,赫雷橚即使躲在她不曾待過的養氣堂,依然會受到影響,脾氣變得很不穩定,連話也漸漸說得苛薄起來。
儘管王府讓他痛苦,除了之前王府裡氣氛太差的時候,不然一點逃離的念頭也沒有,他也不懂自己怎麼了。
他倒不覺得自己經常想起褚喬兒,因為腦袋往往一片空白,心也覺得空空的。但是他每天吃得飽、睡得好,不會茶不思飯不想,工作賣力,甚至比先前更盡責,這樣似乎也沒啥不妥。
只有喝酒時會想起褚喬兒,因為每次只飲六杯。
他始終惦記著這個承諾。
他獨自坐在房內,緩緩啜飲著,想起之前姚芝過世,心裡也空蕩蕩了許久,可是第一眼見到褚喬兒,空虛馬上就填滿了。
他還記得當時怦然心動的感覺,整顆心顫抖著,激動的差點忘了呼吸,很驚訝世上竟有如此美麗的女子,要是能留在身邊就好了……
可是現在他身邊有著伊苹,內心怎麼還是這般空洞、寂寞?他只能頻頻告訴自己:一定是情同手足的堂弟駕崩的緣故……
因為赫雷橚的苛薄,伊苹常常被他惹哭。
見到伊苹哭泣,赫雷橚卻沒有欲望挪動腳步上前安慰,心裡依舊空洞冰冷,覺得自己像旁觀者,觀望了半天,才驀地驚醒,嘆口氣,過去哄她。
轉眼冬天過去,延光二年到來。
正月的某一天,赫雷韜退朝後將赫雷橚留下。
赫雷橚惶恐地問是不是自己哪裡輕忽了?他現在依然擔任保護陛下安危的羽林中郎將。
赫雷韜搖頭,「你做得很好,但似乎缺乏感情,感覺有些恍惚。」
赫雷橚這才赫然發現,自己的心歷經椎心刺痛後而顯得麻木,情感無法釋放也無法感受。身體像個空殼,整顆心飄忽到遙遠的地方,情況僅比行屍走肉好一點。
「願你早日找回你的心。」赫雷韜續道。
怎麼找?到哪兒找?赫雷橚還陷入驚慌之中,怔忡地想。
回到王府,赫雷橚直接到靜思堂與孩子們說話,只有看到孩子們的笑顏,他才能暫時忘卻心裡的缺口。
「爹,車老師開始教我們讀《論語》了喔。」赫雷能得意的用漢語說。
赫雷橚很驚奇,也用漢語說:「是麼?唸一段給我聽聽。」
赫雷能和赫雷飛飛拿著書一齊唸:「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?有朋自遠方來,不亦樂乎?人不知而不……,不亦君子乎?」
「小哥哥,『慍』這個字你唸錯了!」赫雷飛飛糾正道。
「原來這麼唸……」
聽到孩子們說漢語愈來愈熟練,字正腔圓,比自己說得還要好,赫雷橚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不久赫雷穆從國子監回來,赫雷橚與他閒話家常一陣,一個時辰後,才踏入養氣堂,遇上從外頭回來的伊苹。
伊苹得知赫雷橚回來後,見他久久沒回房,於是出去瞧瞧,知道他又去看孩子,心裡頗為失落。她在靜思堂外頭張望著,見赫雷橚離開,也趕緊跟著回來,沒想到比他慢一步。
赫雷橚問:「妳剛去哪兒?」
伊苹愣了愣,「王爺,你說什麼臣妾聽不懂。」
「算了。」赫雷橚也不是真的想知道,轉身欲進房門。
「王爺!」伊苹叫住他,「你說漢語臣妾聽不懂哪!」
赫雷橚這才醒悟,回頭改用謙語道:「一定是我方才說太久,一時忘了。妳也學說漢語吧,多學一樣東西總是好的。」
伊苹一直在忍耐,等待赫雷橚走出陰霾,可是聽到這番話她著實忍不住了!那表示赫雷橚不僅沒有走出,反而陷得更深。
她忍住不悅問:「王爺,難道你還未忘記褚廢妃?」
赫雷橚沉默不語。
「是不是、是不是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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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Oct 28 Wed 2009 13:24
胡漢情緣(48)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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